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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雞公山神秘道士原是辛亥革命元勛

    來源:雞公山風景區  發布時間:2017-07-28  瀏覽 2513 次

     雞公山報曉峰西南半山有一座道教廟宇靈化寺,先不說道觀何以稱寺,就是這座微不足道的道教廟宇,卻隱藏著一段鮮為人知的往事。

     據1936年齊光著《雞公山指南》:“靈化山在雞公峰下,約二里許,地居雞公山避暑官地之外,初為宦途失意人蘇斐然氏以神道之力,獨手創建,而自成一道教活動之區,此山之得名,即為蘇氏所命出。蘇氏在山頗久,信徒眾多,聞達官顯宦,亦不乏其弟子,所惜于民國二十二年冬夜中失蹤,羽化登仙歟?云游海外歟?局外人所不知也?!笨磥?,時在雞公山管理局任職的齊光,對于蘇斐然失蹤的情形也并不知曉。

      不過,據1984年皮明庥編著《湖北歷史人物辭典》記載:“民國二十二年冬突遭蒙面人綁架失蹤”。不是登仙,也不是云游,而是遭到綁架!是誰要綁架一個道士呢?1986年,蘇斐然的女兒蘇靜方在重慶回憶道:“一九三三年的一個冬夜,好幾個土匪模樣的人,將父親綁架了去。留下紙條‘拿錢贖人’?!比欢?,她并不相信是土匪綁票詐財,其父親不過是個窮道士,更重要的是綁匪“何以不留地址?錢送何處去?交與何人收?”以至于生死下落不明。當時傳說,蘇斐然是“因對抗當局而遭暗害的”,時年僅50歲。

      蘇斐然的女兒對父親失蹤的原因只是推測,但也不無可能。因為此前蘇斐然在上海行醫時,竟遭特務關押。這又是怎么回事呢?原來是為了官方要來征收“招牌稅”,蘇斐然憤憤于空中的招牌也要來征稅,對執政當局十分不滿,時常發牢騷,針砭時弊。被抓之后,蘇斐然絕食靜坐數日,幸得上海知名人士、書法家黃介民出面調停,當局還設筵款待一餐后放回。

      更有甚者,放回之后,蘇斐然并不罷休,寫信給上海市長,提出抗議,并與市長辯論。蘇的女兒還記得信中的一句話:“我要向孫總理在天之靈大呼:國民政府罪惡滔天!”當時的《揚子日報》以“老民黨發牢騷,與張市長大辯論”為標題報道了事情的經過。根據蘇靜方回憶的時間推斷,當時的上海市長應為張定璠。

      一個普通醫生的牢騷何以驚動了特務,又何以得上海知名人士的出面斡旋,更何以敢和上海市長叫板?還是《揚子日報》透露的內情,蘇斐然原來是“老民黨”!

      何為“老民黨”?其實就是早年追隨孫中山的老同盟會員,1912年同盟會改組后,稱國民黨。也就是說,蘇斐然就是早期的國民黨。

      蘇斐然,原名蘇成章,字斐然。1884年出生于湖北省利川縣汪營蘇家拱橋。少時曾學醫,清末最后一次科舉考試,考取秀才,被選送到兩湖師范學堂深造。同時,加入同盟會,跟隨范騰霄、牟鴻勛等人從事革命活動。1911年(宣統三年)7月,經牟鴻勛介紹,以兩湖師范學堂代表參加共進會聯席會議,結識了孫武、蔡濟民、鄧玉麟等人,得以進入秘密機關部。武昌起義前一個月,共進會和文學社在蛇山抱冰堂為合并召開聯合大會,蘇成章因此得以參與起義計劃事宜。

      上中學時,對于武昌起義前的10月9日孫武在漢口俄租界寶善里14號秘密機關裝配炸彈,不慎爆炸的情節記憶猶新。俄國巡捕聞聲趕至,把炸藥、旗幟、符號、文告、印信全部抄走,起義計劃暴露。清督瑞澂按照抄走的黨人名冊大肆搜捕,一時間黑云壓城,人人自危。很快,位于武昌小朝街的秘密機關也被破,彭楚藩、劉復基、楊洪勝、牟鴻勛同時被捕。彭、劉、楊英勇就義,牟鴻勛是第四個被審,瑞澂拿著黨人名冊指出緊挨牟鴻勛的蘇成章等人的名字訊問,牟堅不供認,蘇成章得以逃脫。10月10日當晚,武昌城槍聲大作,起義倉促開始。次日晨,蘇成章得知督署被攻下,瑞澂逃跑,便立即覓得一匹馬,借了四個士兵,找了個鐵匠一起趕往監獄,將關押在這里的牟鴻勛、張廷輔、胡瑛等十余人放出,并將牟送回兩湖學堂安頓。真是沒想到,中學時學到的武昌起義人物居然有一位成為靈化寺的道士,讓人不禁唏噓不已!

      武昌首義告捷,由于起義倉促,準備不足,直接組織領導首義的功臣蔡濟民、熊秉坤等都無法勝任,一時群龍無首,便推舉在軍中有些威望的清軍第二十一混成協協統黎元洪做都督。黎恐負叛清之罪,固辭不就,最后被用槍逼上都督的位子。

      最初,黎元洪不就職,不問事,三緘其口,形同木偶。然而,義旗初舉,諸事紛雜,原先發動起義的領導者和組織者皆因突發事件,或傷或逃,一時不能臨場主事。于是,蘇成章和鄧玉麟、蔡濟民等十多人一起商定,由蘇成章起草組織了一個參謀部(后改為謀略處),辦理一切事務。蘇靜方回憶說,他父親曾告訴她,在短短幾天的時間內,干過兩件有意義的事,一是辦報,二是假借孫文之名出告示。

      為了擴大起義的影響,推動各省響應,必須發行報紙進行宣傳。牟鴻勛、邢伯謙和蘇成章商議,由牟鴻勛向黎元洪陳述,并合并了幾家報館的工人,創辦了《中華民國公報》,牟自任經理,蘇成章積極參與其事,邀請兩湖學堂的老同學、老同志,連夜計劃開印,于起義后的第七天,問世了《中華民國公報》第一期報紙。假借孫文之名公告,是利用孫先生的威望,算是革命黨人的智謀。蘇認為,這兩件事的意義在于,安定人心,鼓舞士氣,擴大影響,促進各省盡快響應,是槍炮所不能及的。

      參謀部成立后,當即決定,湖北革命領導機關定名為中華民國軍政府鄂軍都督府,設在原諮議局所在地。宣布廢除清朝宣統年號,改國號為中華民國,通電全國。10月14日由湯化龍等擬訂了《軍政府暫行條例》,規定鄂軍都督府仍設四部,但改為軍令、軍務、參謀、政事四部,并由湯化龍任政事部長,蘇成章任副部長,總攬行政大權。

      隨著革命形勢的發展,為了加強革命黨人對軍政府的領導,10月25日由孫武、劉公、張振武等提議修改了《軍政府暫行條例》,頒布了《中華民國鄂軍政府改訂暫行條例》,改變了集大權于都督一身的狀況,決定成立由革命黨人組織的軍事參議會。規定除戰爭外,都督發布命令必須召集軍事參議會議決施行。同時調整了都督府的機構設置和組成成員,取消了包攬行政大權的政事部,改設內務、外交、理財、交通、司法、編輯等6個部,后又增設教育、實業2個部,連同原有4個部,共12個部。其中,教育部長蘇成章,副部長查光佛。實業部長李四光,副部長牟鴻勛。調整后的政府機構設置比較完善,也比較近代化,革命黨人在政府組成成員中占有顯著的優勢。

      后又成立各部總稽查部,蘇成章和牟鴻勛、甘績熙等同時擔任稽查員。再后來,蘇成章還擔任過湖北省教育司司長和革命實錄館副館長。據蘇的女兒回憶,她親眼見過這兩個職務的委任狀。民國二年(1913年),蘇成章被授予首義甲等功勛,被列為辛亥革命志士。

      此后,黎元洪勾結袁世凱殺害革命黨人,摧殘革命力量的陰謀日益暴露。孫中山密函田桐、季雨霖、詹大悲等人在湖北組織改進團,重新集結革命黨人,進行二次革命。蘇成章參加了討袁“改進團”,積極進行反袁活動。

      1917年,孫中山在廣州召開非常國會,就任軍政府大元帥,號召恢復《約法》,擁護國會,開展護法運動。委任蔡濟民為湖北省靖國軍總司令,駐軍利川。民國六年(1916年),蘇成章回到利川,協助蔡濟民,任靖國軍軍需處長。蔡濟民被方化南、唐克明謀殺后,蘇成章和董用威(即董必武)等聯名向孫中山申告,并在報上發表聲討文告,呼吁伸張正義,懲辦方化南、唐克明等人。蘇靜方小時候還親眼看到,她父親的一個文件夾上寫著“方化南、唐克明謀殺蔡公濟民證據”的字樣。

      后來,蘇成章到利(川)石(柱)邊境,還利用農民組織“八德會”,反土豪劣紳。不久復去武漢。孫中山逝世后,蔣介石發動“四一二”反革命政變,獨攬黨政軍大權,背叛孫中山提出的“聯俄、聯共、扶助農工”三大政策。作為“老民黨”的蘇成章看到孫中山的革命理想被獨裁的蔣介石所破滅,導致軍閥混戰,陷人民于水深火熱之中,已是心灰意冷。雖然“革命尚未成功”,卻失去了“同志仍需努力”的信心,便決定棄政從醫,由武漢移居上海,掛牌行醫。于是,便有了遭特務關押的經歷。蘇成章經此一劫,更是意志消沉,大罵“國民政府罪惡滔天”的同時,萌生了退隱之意。

      1929年,蘇成章攜全家又回到武漢,適逢友人贈送了位于豫鄂交界處雞公山的一塊山地,另有友人贈送了一筆錢。于是,在雞公山修建了一所房屋,全家遷住在這里。蘇靜方回憶說,“父親一邊教書一邊著書,著手編寫《周易》的注釋。教書自然是為了糊口;著書是要把他的思想感情埋藏在故紙堆里,使它與時事政治隔離開來,用以約束自己?!逼陂g,蘇成章還寫了許多詩,女兒還能背誦其中的詩句,如“白云升足底,新月掛松間”,“庖人三間炊無米,猶自挑燈緩讀書?!薄坝撵o的環境,恬淡的心情,清苦的生活,溢于言表,這也是當時我們全家生活的真實寫照?!碧K靜方的話里充滿了對居山生活的向往,和對父親的懷念。

      這時的蘇成章,倒真得有點隱士的風度。然而,不幸的事還是發生了。僻居于雞公山長林之中的蘇成章,卻再一次遭到綁架。蘇靜方的推測雖然不無根據,卻查無實證。

      這里,需要說明的是,并非齊光所說的蘇斐然“宦途失意”,而是看破了時局,不愿委曲求全,隨波逐流。這一方面反映了蘇成章思想局限性,也是當時很多像他一樣的“老民黨”的共同困惑,如首義硬漢牟鴻勛,最后也是選擇了隱居,最后病逝于武昌,年僅40歲;另一方面也表現出舊式文人所特有的孤傲之氣,耿介之氣,的確是值得稱道的。遺憾的是,蘇成章隱退之后,消失在時人的視線之中,長期不為人所知。

      奇怪的是,蘇靜方的回憶中,并沒有提到,他的父親信奉道教之事。也許是為尊者諱,不愿意提及吧。齊光在《雞公山指南》中說得明白,“以神道之力,獨手創建,而自成一道教活動之區”,命所居山場為靈化山,且信徒眾多,弟子之中,不乏達官顯貴。還對靈化山進行描述:

        “由豫十五號循小路可往,遙望之,見有石亭一座,乃土祗神祠也,中供鄂、豫交界眾土祗之神。經此更前進,有石門一座,其聯云:‘歸元之路入圣之門’,其頂有圓石三方,上刻篆文‘靈化山’三字。入其門回視門柱,亦有一聯曰:‘天中蓬壺世外桃源’,此出蘇道人之手書也?!薄疤K道士在此建屋三棟,朝南背北,前為園圃,種有茶樹及菜蔬之屬,并伺育野蜂數巢,園邊為第二靜室與第一靜室,均在平臺之下,臺上為禪堂及待客室,室中供一篆文‘靈’字,絕無塑像木偶之屬,亦一別開生面之廟宇也?!边@些描述,無不反映出其道觀特征。

       1987年出版的姜傳高編著《雞公山志·宗教風俗》對靈化寺的也是列為道教廟宇,認為是1929年由蘇斐然所建,1933年達到鼎盛。但隨著蘇道士的失蹤,雖有其妻高氏和徒弟肖志安主持,香火日漸衰落。還介紹了蘇道士在山期間,每日誦經講道,習武練功,觀星占卜。與眾不同的是,他不敬神偶,只敬奉一個“靈”字,招徒的手續非常簡單,只需寫明入道介紹人和本人姓名,在所供奉的“靈”字前,將紙條焚化即算入道。其修道的要義就是“誠則靈”。

      《湖北歷史人物辭典》中,介紹蘇成章到雞公山創建“靈道學社”,引起我的關注?!办`道”難道是道教的派別嗎?帶著這個疑問,我查了有關道教的資料,結果讓我很吃驚!

      靈道為古代道教的一個旁支,最早可追溯到戰國。雖出自道教,卻有本質上的區別。據傳,靈道修習者以妖魔為敵,練奇術,壽可達數百,但并非所有人都可修習,必須擁有一種常人沒有的特殊天賦。靈道大都為一脈單傳,最為鼎盛的唐朝,人數也不過千。后經五代十國戰亂,逐漸衰退。靈道的傳人大都采取避世而居,逐漸為世人所遺忘。這是險峰的科幻冒險小說《更夜》背景說明中關于靈道的介紹,似乎不太靠譜。但也說明靈道派是道教中十分隱密的一個宗派,道士修習的方式也很特別。而靈化山不敬偶像,只敬“靈”字的敬奉方式,還真是絕無僅有。

      還有一種資料說,靈道宗的前身是道教中的占驗派,以傳習占驗術數為主,主要研習上古兩大奇書《周易》和《天象》,認為兩書中暗藏著成仙妙法的玄機。這倒和蘇成章在靈化山研習《周易》的記述相吻合。至今,在靈化山中,還留有觀星臺,用以夜觀天象。所謂“靈道學社”,大概蘇成章用來研習《周易》的社會組織吧。

      至于為什么其廟宇稱為“靈化寺”,肯定是后人之誤,因為三十年代的《雞公山指南》中,將靈化山作為名勝加以詳細介紹,始終沒有提到“靈化寺”的說法。結果,以訛傳訛,沿用至今,也就無法去更改了。這也算是雞公山道教的一大特色吧。不過,抗戰期間,這里成了新四軍五師的活動的據點,以至于據守在山上的日軍不敢在夜間活動,也從未出擊過靈化寺。如蘇道士有知,必感欣慰,算得上是為國家積了點陰功吧。

      更為奇怪的是,蘇靜方在回憶中明確地說道,其父親“連尸骨也不知在何處”。后來,一個自稱蘇成章是其四祖父的人,在網上留言說,“蘇成章我四祖父綁架失蹤獲生后隱居利川元堡至終老,現葬于汪營后壩蘇家拱橋祖墳山上。湖北利川汪營后生蘇誠”,說的是蘇成章遭綁架后并未死,而是隱居在他的老家利川元堡,直至終老。是真是假,只有假以時日親往查看。

      沒想到,信陽籍山東作家張銳強得知此事后,還真的和蘇誠取得聯系,并在其新近創作的歷史隨筆《辛亥革命后:雞公山頤廬往事》中寫道,“據蘇誠介紹,蘇成章后來還想遷回出生地后壩,但因為戶口問題阻礙,最終未能成功。這些事情老人們都清楚。蘇成章的女兒回去過一次,可惜沒能碰上族人。蘇誠的父親見過蘇成章本人,說他個子很高,會些拳腳功夫。蘇成章兄弟六人,蘇大章、蘇建章、蘇宏章、蘇同章,還有一個不詳?!?nbsp;蘇成章隱居利川元堡后,還在那里娶妻生子,其中有個孩子名叫黃世雄。

      縱觀蘇成章一生,從前清秀才,到革命黨人;從首義元勛,到落魄道士;從失蹤,到獲生,再到終老故鄉,可謂跌宕起伏,充滿著傳奇色彩!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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